最近有位申請上美國 ECE 碩士的學姐Annie 來找我討論選校,她在 Georgia Tech (GT) 和 CMU 之間猶豫。她說自己有興趣的領域以硬體為主,其實客觀來看比較適合 GT。

然而,每當Annie 跟別人說同時錄取這兩間時,很多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回:「哇你上卡內基喔!那當然是去卡內基啊!」這些外界的聲音讓她非常動搖,於是想請我幫她破解這個「名校迷思」。

我雖然還沒走上碩士這條路,對她的領域理解也有限,但若論學士生涯中對於「名校光環」的體驗與捨棄,我經歷過的糾結絕對比她更極端,也極度有共鳴。所以我跟學姐分享了我的故事。我強調,我不是在教她該選哪間學校,而是在分享「建立過濾雜訊的決策模型」的重要性,以及我一路以來的決策邏輯。

我的背景與曾經的手牌

頂著竹科實中的光環畢業,我原本的目標是衝擊台大電機。在高中的最後一年,我決定同時申請台灣和北美的大學,一口氣投了 57家,也順利考上台大資管、清大電機。但為了成為「在國際上具有強大競爭力的軟體工程師與架構師」,我最後選擇了多倫多大學(UofT)的 Computer Science。

那裡有極其豐富的學術資源,連去年拿下諾貝爾物理獎的 AI 之父 Geoffrey Hinton 都在那裡。

然而,就在剛過完燦爛且拚盡全力的大一後,我做了一個讓眾人咋舌、驚訝甚至嘆息的決定:我決定退學,轉到美國的 Rutgers(羅格斯大學)。

從世界排名前 20 的名校高材生,變成一間州立大學的普通實習申請者,身邊無數人從各種角度分析,斷定我這個決定瘋了。

一開始,每次面對大家疑惑的反應,我也會重新審視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。但我很快就清醒了:因為我發現「名校光環」這張牌,在真實殘酷的就業市場裡,可能連一張入場券都算不上。

打開 Job Board 後的現實爆擊

UofT 真的是很好的學校。當我大一整天忙著衝高 GPA 時,儘管我的成績足以穩穩過線、進入競爭激烈的 CS Program,我也沒忘記提早規劃工作。身邊的人都說我很厲害,這麼早就開始看實習。

但當我滿懷希望地打開 Job Board 時,迎來的卻是現實的爆擊。

如果你連續觀察幾天就會發現,大多倫多地區三天內新開出的 Data 或 SWE 相關實習職缺,有時連十個都不到。當然,內行人都知道大廠(比如 Google)通常會用同一個 Pool 的職缺名稱來收履歷,表面上的 listing 數量不代表一切;但不可否認的現實是:加拿大整體的科技業 Headcount 正在急劇萎縮,預期回暖的速度遠遠不及美國。

即使我能靠著頂尖成績殺出重圍、進入學校的實習合作計畫,但與各種局內人的對話顯示,New Grad(應屆畢業生)的就業市場依舊令人絕望。

我的最終目標是「國際軟體人才市場」。不管學校名氣再大,如果畢業即失業,或者只能待在無法贊助簽證的公司,那我也待不了太久。因此,我咬牙決定轉學到美國。

770 封履歷換 2 個面試:Summer 2025 的真實血肉戰

當然,當時也有人勸我,應該讓 UofT 這種國際名校成為我遊走世界的 Credit。即使要去美國,也該試著去更好的學校,到時候是「世界要我,而不是我去求人」。

但這種說法,完全忽略了現在的科技業市場有多殘酷。

大家都在談論軟體業大裁員 (Tech Winter),但這到底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市場上充斥著剛被大廠裁掉、帶著 3 到 5 年經驗的 Mid-level 工程師。當這些有經驗的人被迫降級去搶 Entry-level 的職位時,我們這些還在找實習的學生,面對的是地獄級的競爭。

我們來談談真正的 Data 吧。為了爭取 Summer 2025 的實習,我總共投遞了 770 個職缺。在沒有強大內推資源、只能靠冷投 (Cold Apply) 的情況下,這 770 次的點擊與客製化履歷,最終只為我換來了 2 個有薪水的面試機會。這就是當時大二的國際學生,在市場第一手的轉換率數據。

這就是美國求職的現狀,已經優於加拿大,但仍慘淡。我本以為頂著世界前 20 的校名,HR 就會對我青睞有加。直到所有業界前輩和同儕都告訴我:當每一份實習都有上千人投遞時,沒有人會因為你的校名多看你兩眼,頂多讓你不要被刷掉而已。

因為決定轉學的時間點、預算、SAT成績、和很多學校不承認UofT學分等因素,我當時最好的轉學選項是Rutgers 。它算是有頭有臉的州立大學,但遠低於UofT這般頂級。

我需要決定是否「等一學期/一年後,再重新申請轉學」

美國對國際學生有項硬性規定:轉學後必須修滿兩個學期,才能開始任何實習工作(CPT),連無薪實習也一樣。如果我留在 UofT 等待轉入更好的美國名校,我將白白浪費半年到一年的時間無法累積實戰經驗。

於是我毅然決然選擇了Rutgers。我放棄了一個穩定可得的 Credit(名校學位),去換取提早獲取另一個高價值 Credit(大二暑假實習開始經驗累積)的時間差。既然註定要面臨 770 封履歷的絞肉機,我當然要儘早殺入戰場。

從 Annie 到我的邏輯映射:只看一張牌的「賭徒玩法」

為什麼學姐 Annie 的問題,其實就是我的問題?

因為我們都面臨了「名氣(外氣牌面)」與「目標(勝利條件)」的衝突。

對 Annie 來說,如果她的目標是硬體領域,GT 給的實質幫助可能遠大於名氣更響的 CMU。但外界的雜訊太強,讓她開始動搖。何謂「名校思維」?我想這只是其中一個「單牌梭哈」的例子

只看一張牌(校名)就決定做出決定,完全不看整場遊戲的獲勝機率。

在那段被外界瘋狂質疑的日子裡,我領悟到一件事:那些指點你的人,都是只看了你兩三張手牌,就想教你怎麼打牌的局外人。他們甚至連你的「勝利條件」是什麼都不清楚。

用名氣換取「市場、機會與時間」的黃金三角

當目標、已知與未知的風險,都像撲克牌一樣攤在桌上;當我們查了所有能查的資料,問了所有該問的人,剩下的,就只是「怎麼賭」的問題了。

至今為止,我的決策為我帶來預期內的回報。

經歷了 770 次投遞的洗禮,我最終在尚未取得任何名校學位背書的情況下,以「大二轉學生」的身分,拿下了 AMD 的系統基礎架構實習。而這個在底層硬核技術上的經歷成為了最強的敲門磚,讓我在後續取得了 Microsoft、Meta、Amazon、Roblox 等公司的實習面試,最終拿下了 Apple 的 Offer。

我能拿到 AMD 的實習,是因為 UofT 的招牌嗎?不是,因為我已經退學了。是因為 Rutgers 的名氣嗎?也不是。但我之所以能一路過關斬將拿到這些 Offer,卻與我選擇轉學的決策息息相關。

這就是打破名校迷思的另一個現實:清楚自己需要什麼樣的資源,並大膽進行置換。

留在 UofT,我固然能享有頂尖的學術資源與同儕,但那終究是在玩一場以「學術與名氣」為主軸的遊戲,而且受限於逐漸萎縮的加拿大就業市場。轉學到 Rutgers,我不僅僅是為了提早拿到在美國工作的門票(CPT),我真正換到的是一個無價的黃金三角:更大的市場、更多元的機會,以及更多的時間。

在相對彈性的課業安排下,我把時間的主導權拿回自己手裡。我把省下來的精力,100% 砸在市場真正看重的能力上:去熟悉常見技術的使用場景、了解後端系統常見問題並實作解決方案、甚至花時間向業界人士了解技術問題和實際工作狀況…

在這個裁員不斷、Headcount 緊縮的軟體就業市場,公司要的是已證明問題解決能力、熟悉團隊開發模式的潛力 / 即戰力,而校名和 GPA 僅能幫助你通過初段篩選。

當然,有人會說這是倖存者偏差。確實,我的決策模型並不能保證一定拿到 Offer:也許我不用提前積累經驗,畢業也能有不錯的工作機會;也許待在 UofT 我最後也能在加拿大的 New Grad 職場取得成功,突破艱難的簽證門檻。

然而我能做的,只是幫我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,極大化「留在牌桌上」的機率。即便最後沒拿到大廠,至少我已經身在美國這個最大的市場裡,並擁有了實打實的工程能力。

捨棄世界前 20 的名校光環並沒有阻礙我。它反而讓我不再把職涯寄託於「學校的認證」,而是親手掌控自己的節奏。

結語:你到底在玩什麼遊戲?

當然,沒有人能搜集所有的資訊、完美的計算所有決策的期望值,我們能做的就是反覆搜集資訊、反覆思考。

一路以來,我發現一生中必須持續進行的努力是:

  1. 學會怎麼兩三句話把我的「目標 -> 選項 -> 決策 -> 手段」講清楚,讓人能給有效建議。
  2. 習慣專注在挖出新資訊與根據資訊去做決定,而完全忽略「我覺得你應該這樣選」這種話,因為這句話沒有資訊量。

當你發現有些人連你現在玩的是大老二還是橋牌都不知道,就急著對你喊:「哇你的牌很好欸!你應該這樣出!」時,你就會徹底明白一件事:

不懂規則的觀眾,其建議不值得任何份量,不應該影響任何決策。相反地,資訊應要由自己查詢、篩選,因為只有你清楚了解你的遊戲規則,才不會混淆了「手段」和「目標」。